臺灣國安局做了一件事。架了一個網站，專門收中國人的情報。網址我擺在留言。然後，把這個網站，擋在中國長城防火牆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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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第一個反應一定是，欸，這不是搞錯了嗎。要收情報的人都在牆裡面，信箱卻掛在牆外面，這擺明了沒人投得進來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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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把這個怪事記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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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是失誤。等一下你會發現，這個看起來最蠢的「破綻」，才是整件事裡最關鍵的那條線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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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面上，這就是一個信箱。國安局自己也是這樣說的，依《國家情報工作法》，參考美國、英國、以色列的做法，建一個窗口，方便中國民眾主動提供政治、軍事、經濟的情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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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起來很合理吧。CIA 去年才拍過中文招募影片，電影等級的製作，叫中共官員去偷機密來當線人，第一天就衝破幾百萬次觀看。英國 MI6 也架了一個叫「Silent Courier」的暗網平台收情報。台灣跟著做，國際慣例嘛，好像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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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看到這裡就點頭，覺得「喔，台灣版的 CIA 招募」，那你就停在第一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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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點來了。你回頭看那個怪事。CIA 跟 MI6 收情報，用的是 Tor 暗網，藏得很深。目標國的人連進去，網路上看不出來他連了什麼。這是專業做法，為的就是保護那個敢投信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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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台灣用的是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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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 gov 的普通政府網站。一個在中國早就被封鎖、一般人連不進去的網站。你要說國安局不懂技術，我是不信。一個能抓共諜、能把中共認知作戰逐筆拆給你看的單位，會不曉得 Tor 是什麼？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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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問題不在做不做得到。它就是壓根沒打算這樣做。那問題就大了。一個你明知道對方很難投信進來的信箱，你架它要幹嘛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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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案很簡單。這個窗口送出去的，表面上是一個收情報的功能，骨子裡是一則訊息。網站只是餌。它真正想撈的，從頭到尾都不是情報。是猜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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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能想問，猜疑值幾個錢？對一個情報單位來說，值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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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靠高壓撐著的體制，最怕的從來不是外面的敵人，是裡面的人開始彼此防著。今天你懷疑隔壁同事，明天你上報前要先想三遍會不會被反咬，整台機器就開始卡。它不需要真的有人叛變。它只需要每個人都覺得「可能有人叛變」，效率就先垮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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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上那支 AI 做的影片「改變」，這層意思就更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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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裡，一個中國公務員，眼睜睜看著辦公室的老同事，一個接一個被調查、被帶走、莫名其妙消失。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。到最後，他默默買了一支手機，打下一行字：是時候做出改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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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支片不是在招募誰。它是在中共的每一間辦公室裡，輕輕放下一句話：你隔壁那個人，搞不好已經被弄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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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能會反駁，你怎麼知道它要的是猜疑，不是情報？說不定真的有人會投啊。好。那我們來對照一下。因為中國，自己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信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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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 年，中國設了一個檢舉信箱，叫人舉報「台灣分裂分子」的罪行。國台辦還特別講，正在審查這些檢舉，好人不用擔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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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信箱。一個收檢舉台灣人，一個收中國情資。但你盯著看它們各自要你做什麼，差別馬上跳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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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那個信箱，要你檢舉你的敵人。去，把別人交出來。刀尖是朝外的，指著一個跟你無冤無仇的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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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這個窗口，要你救你自己。給你一條走得出去的路。門是朝內開的，留給你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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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差別了嗎。一個叫你出賣別人，另一個叫你別再陪著一起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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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下什麼餌，會洩漏你怎麼看人。中國賭的是，人會被仇恨推著走，你會想告發。台灣賭的是，人會被恐懼推著走，你會想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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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，回到最開頭那個怪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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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擋在長城防火牆外、中國人連不進去的網站。那支在中國被封鎖、境內幾乎沒人看得到的影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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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停下來想一秒。真正能自由看到這一切的，到底是誰？是我們。是牆這一邊的台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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乍看之下，這支對著中共官員喊話的片子，餌沒下到目標身上，反而全被我們這邊看光了。好像，失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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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把它整個翻過來看。一支心理戰的作品，本來就可以同時打兩個觀眾。它打中共官員那一面，講的是「你可以走」。它打我們這一面，講的是另外一句話。而那句話，我們已經太久太久沒聽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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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年，認知作戰的箭頭，幾乎只往一個方向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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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對著我們撒網。光是去年，國安局就清出四萬五千個假帳號、兩百三十萬則假訊息。海峽對面派來的共諜，2020 年以來被起訴的就有一百五十九個，裡面六成是現役或退役軍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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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我們做什麼？我們拆假訊息、闢謠、抓間諜，一個破洞一個破洞地補。一直在接招。一直站在防守那一邊，被打的那一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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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了，你會生出一種錯覺，好像我們這邊永遠只能挨打，只能解釋，只能澄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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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這個窗口，再小、再象徵性都好。它是很久很久以來，那支箭頭第一次調頭。對牆裡面那個官員，它說：你可以走，而且你的老同事，可能已經先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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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牆外面的我們，它說的是另一句：這一次，下餌的，是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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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一個時間點，不講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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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窗口上線的前一天，廈門正開著海峽論壇。陸劇男星張凌赫突然現身，用閩南語跟台灣同胞喊話，跨越海峽，來大陸走走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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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邊，派個偶像過來，笑著叫你過去坐坐。另一邊，隔天就安安靜靜，在對方的後院擺了一個信箱。這兩件事擺在一起，你大概就懂，什麼叫攻，什麼叫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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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你問，這個信箱到底會收到幾封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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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實講，可能不多。中國《反間諜法》改了之後，為境外提供情資，重的可以判到死。願意冒這個險的人，本來就稀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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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如果一直盯著「到底收到幾封信」，你就又一次看錯重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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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穿了，重點從來就不是那個信箱收到幾封信。是對面那棟大樓裡，今天晚上，有沒有人因為它，開始睡不著。

「中國民眾聯繫窗口」網頁（https://report.nsb.gov.tw）